邪恶少年EB WoR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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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 撰文：EB  来自：WoR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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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伟大的故事——却不为人知。
七年牢狱生涯之后签约Atlantic唱片公司，之后花费四年努力从这家签有TI、Lupe Fiasco等艺人的大公司脱离，而刚刚恢复自由身不久，又传来Jay-Z离开Def Jam后，钦点他为旗下艺人的谣传。
多年来，Saigon这些大起大落的沉浮，似乎暗合了自己新专辑的名字“The Greatest Story Never Told”——这是最了不起的故事，却永远不为人知。
但是，身为饶舌歌手的他没理由接受沉默；他身后的一切起落故事，更没有理由被湮灭在唱片工业的种种是非曲直之间。借着来到中国进行演出的机会，Saigon与HHM杂志坐到一处，将自己不为人知的离奇故事逐一娓娓道来。
阶下囚图到无冕之王
他来自纽约布鲁克林区，那里是人才辈出的一片Hip-Hop沃土，从传奇巨星Notorious B.I.G.到当代天王Jay-Z，布鲁克林街头孕育了一代又一代出色的饶舌歌手。然而，与多数艺人不同，Saigon的饶舌技巧，与其说来自街头，倒不如说更多来自监狱。七年漫长的阶下囚图生活，他得到的不仅仅是“Yardfather（监狱老爹）”这个绰号，更是日复一日磨练而来的饶舌技巧，还有牢狱生活带给他审视生活的另一种不同角度。
2000年，刑满获释的Saigon成立了Abandoned Nation（遗弃国度），这个半公益性的组织主要抚养因父母入狱而产生的孤儿，而发展这一组织的同时也让Saigon得以结识一些音乐人士，为他的音乐生涯打下了些许基础。从2002年《Da Yard Father 1 - The Best of Saigon》开始，一张又一张mixtape非正式专辑开始在地下Hip-Hop圈流传，Saigon的名声也渐渐变得响亮起来。随着他在mixtape圈、地下嘻哈圈的声名鹊起，Jay-Z帐下的王牌制作人Just Blaze开始注意到他，并且迅速将Saigon签入自己的Fort Knox厂牌，而包括时代周刊、XXL在内的著名报刊更是纷纷把Saigon列为新千年最被看好的明日之星。拥有地下嘻哈圈的尊敬与死忠歌迷的支持，拥有超级制作人搭档，拥有媒体的关注与追捧——此时的Saigon，除了缺少一张正式大碟以外，俨然地下Hip-Hop世界的无冕之王。
签约 噩梦伊始
与Saigon回顾这些早年经历时，他并未流露出过多的感慨。也许比起这七年的铁窗生涯，真正让他有苦难言的，是他在2004年与Atlantic唱片签下合约之后所经历的种种遭遇。如今以TI为摇钱树的这家唱片公司当然不是业界最懂Hip-Hop的一个，但对于Saigon和Just Blaze来说，通过Fort Knox厂牌将Saigon挂靠在Atlantic唱片之下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毕竟这是一家主流大公司。签约之后，Saigon开始积极准备自己的第一张正式大碟《The Greatest Story Never Told》，准备将一切带向全新的高度，而这，很不幸地，却成了他第二次“牢狱生涯”的开始。
坐在沙发里的Saigon一脸认真，即便几天前他刚向众人宣布自己正式脱离Atlantic唱片的牢笼；即便他和Just Blaze拿到了《The Greatest Story Never Told》专辑全部的母带版权；甚至即便此时的他在大洋彼岸的中国北京，在Vics Club的彩排现场准备自己当晚的演出——谈起在Atlantic的岁月，他的释然里依然抛不开厚重的辛酸和无奈。
“这歌在脱衣舞夜店里没人会听”，谈起Atlantic唱片对自己作品的态度，Saigon还是一脸无奈：“我把录完的歌放给他们听，他们就是这么告诉我的。见鬼，我根本都不去脱衣舞夜店的！”唱片公司如此直白的否定显然让Saigon迷惑不解，而随后的则是挫败感。“他们要求，我的每一首歌，我是说每一首该死的歌都得为夜店去准备。”只要听过Saigon的歌就能够知道这名Hip-Hop艺人性格上的棱角有多锋利，签约主流唱片公司显然没有把他转变成一头乖乖谨守商业道路的小绵羊。
“他们一边对我说要把我的歌营销推广给年轻的孩子，一面却逼着我提供成人内容，嘿！这道理在我这边说不通！要我怂恿12、13岁的孩子们去做脱衣舞娘、加入黑帮？这事情我不干。”在音乐方向上，Saigon与Atlantic的分歧从一开始就显得不可调和，这个监狱里成长起来的硬汉和终日西装领带的唱片高管们几乎毫无共同语言。他一心想做自己的音乐，而公司则不断给予他各种不合他实际的指示与要求。四年来，双方没能达成一个折衷的方案。
那么签约之前，他与Just Blaze是否考虑过这个可能存在的问题呢？
“我和Kanye West同在一个经纪公司（注：与国内不同，国外艺人多半签约经纪公司，由后者为自己牵线并与唱片公司签约。经纪约与唱片约相对独立）。当年，是绰号‘Hip-Hop’的Kyambo Joshua把我签到了Atlantic唱片。他是真正识才的伯乐，一个优秀的艺人经纪。从Jay-Z第一张专辑《Reasonable Doubt》到03年的“引退”专辑《The Black Album》，他一直是幕后负责操作的艺人经纪。”。对于Saigon来说，能有这样一位可靠的艺人经纪是再值得庆幸不过的事情了，而且“Hip-Hop”在Atlantic唱片也一度被提拔为艺人经纪部门的副主席，拥有更多行事权限。
然而，把Saigon签下之后四个月，“Hip-Hop”却出人意料地主动离开了Atlantic唱片。而他主动提出离开的原因，或许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解释Saigon之后的遭遇。Atlantic“不让艺人做他们自己”，不按照艺人的实际情况进行发展，导致了“Hip-Hop”这位出色的A&R经纪人选择主动出走。“嘿，Atlantic甚至没有把Devin The Dude这样的传奇人物签下来，而原因是什么？原因是Devin他‘不够年轻’。”
虽然存在分歧，并且遇到领路人“Hip-Hop”离开唱片公司的不利局面，Saigon对专辑《The Greatest Story Never Told》在Atlantic旗下的发行依然很乐观，或许这也是因为他对自己音乐所具有的信心。然而事实证明，仅仅自己有信心是远远不够的。
斗争 独立之战
签约Atlantic之后，因为音乐方向上的分歧，《The Greatest Story Never Told》专辑的上市日期一拖再拖，歌迷们提及这一专辑也都只有“遥遥无期”一词。事实上，Saigon与R&B新星Trey Songz合作的专辑第一主打“Pain In My Life”推出已经许久，并且也得到了从歌迷到电台的良好反馈。而问题就在这首单曲之后开始浮上水面。唱片公司期望Saigon以派对歌曲或走性感路线的单曲进行跟进，而Saigon则希望继续坚持自己的音乐路线。“我不知道谁控制着电台，但我知道他们想让我把音乐做得蠢一些。”——Saigon在说到这里时，用到了“dumb（愚蠢）”一词。这不由让人想到，同在Atlantic旗下的Lupe Fiasco前一阶段推出的单曲“Dumb It Down（愚蠢一些）”，歌曲以艺人与公司之间的矛盾为话题。而聊到这里，Saigon不禁笑了起来：“Lupe说的只是冰山一角，只说了点皮毛而已。实际上什么样？实际上，是‘你给我再做得更蠢一点’”。
毫无疑问，Hip-Hop艺人所针对的市场必然是都市里年轻的孩子们。“既然是针对他们，我就不能给他们不良的影响，而应该给他们更多有益的东西，比如教育的重要性、安全性行为、意志力等等这些东西。我生活在这个环境里，所以我很清楚音乐对于我们的下一代具有什么样的影响和力量。”很显然，Saigon的观点并没有和公司的看法契合。“他们根本没有在电台给我做宣传，也不让我加入任何宣传巡演来推广单曲。而拍摄MV的预算仅仅18000美元——这真有些侮辱我的意思了。”
18000美元在唱片工业中实在是一个零头，而这样的MV拍摄预算究竟是怎样一个概念？“一般来说，要让一个新艺人崭露头角的话，通常得花费10万到15万美元才能拍出一部像样的MV来，我是说，一部MV的钱。”这么说的时候，Saigon严肃的表情告诉我们他丝毫没有夸大其词的意思。
第一单曲“Pain In My Life”无果而终，Saigon与Just Blaze在商量之后，走出了他们的下一步，放出由大牌制作人Swizz Beatz操刀的“Come On Baby”，一如之前的歌曲，这首热力十足的作品让Saigon的人气再次得到提升。然而，唱片公司似乎依然没有大肆宣传的意思。“我也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Saigon摇着头。而到了这一步，他和Just Blaze不得不亮出手上的王牌。通过Just Blaze与Jay-Z多年的紧密合作关系，Hip-Hop天王亲自为“Come On Baby”的Remix混音版做了客串献唱——“什么都有了，从各种媒体的报道、街头以及网络的关注程度到最后一首有Jay-Z客串的单曲，作为一个新人能做的该做的我几乎都做了，可是我的宣传依然没有被启动。除了采取法律措施离开之外，我真的别无选择。”
“我拒绝让我的专辑在没有宣传预算的情况下上市。这是一张能够创造历史的经典专辑。我拒绝让那些只关注账面盈亏的人拿着我的专辑胡来，我的音乐提供的远远不止利润那么简单。”
而这之后的一切，正是Saigon最痛苦的八个月。这八个月的“抗战”，他显然不太愿意谈得太多：“毕竟，结果很棒，我们赢得了战斗，我和我的律师、我的经纪人、Just Blaze以后身边的每一个人。”给Atlantic的最高管理层直接发去一封又一封言辞恳切的E-Mail，为了脱离公司甚至不惜宣称自己“退出Hip-Hop圈”，在一切从寻常到极端的手段都被尝试过之后，Saigon与他的朋友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结果——带着《The Greatest Story Never Told》专辑的母带版权脱离了Atlantic唱片。
下一步 更好的归属
“感谢上帝，我已经不再属于Atlantic唱片。”这是Saigon发布声明时，开宗明义的第一句话。“我现在感觉就像从牢里出来了一样”，坐在我们对面的Saigon很确信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现在有一种新的合约，叫做360度合约。”顾名思义，这种合约是否会全方位覆盖艺人职业生涯的各个方面？“没错！各个角度，版权、演出、附属商品，一切的一切，只要是由你的名字衍生出来的利润，他们就要分一杯羹，这就是360合约。而如果你不签这种合同，他们就不会全力去推你。”而另一方面，公司对Hip-Hop缺乏足够的认知也让他感到失望。“他们并不真正了解。简单来讲，他们看什么火了，就想着去克隆一个。这种保守的方式现在行不通了。”
显然，Saigon对于如何营销、推广音乐有自己的看法和理解。如果说唱片业高管更懂得市场与营销，那么Saigon显然更了解街头的音乐趋势。而现在，离开了主流唱片的限制，同时也离开了大公司保护伞的他想要证明自己所能达到的，远不仅仅是街头。“在大公司，那些事情也还是一样得自己来做”——这多少让人有些意外。“大公司只是借给你一笔钱，作为制作、营销预算，用这笔钱来做你该做的事情——不要指望公司来为你做具体的工作。因此，不论是在哪家公司，很多时候，这些事情还是得自己来做。”点开这一门道之后，也就不难明白为何Saigon离开主流公司以后，依然对自己的未来无比乐观了。
那么，Saigon是否会在离开一家大公司之后，考虑加入其他主流厂牌呢？毕竟，他现在是圈内炙手可热的自由人。“除非大公司有足够的诚意，给我应该有的那份钱。嘿，我得保证我的孩子以后能上大学啊”，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然后补充了一句：“不过，可能更多还是选择独立”。选择独立之路是否会更加吃力，缺乏必要的支持呢？“嘿，真的没区别。他们不肯给我钱，那好，我不用。有的是钱可以找。我不需要大公司的钱。”这么说着的时候，他脸上信心满满，并没有很多轻率：“许多公司希望通过Hip-Hop挣钱，因此一些必要的投资并不难找到。那些该我做的事情，我在大公司里就做过，现在独立了，当然也是一样照做。”
那么，《The Greatest Story Never Told》一定是要独立发行了？“那可不一定”。Saigon狡黠地笑了笑。这不由让人想到最近甚嚣尘上的一则传言。原来嘻哈天王Jay-Z离开Def Jam帅位之后，与大公司Live Nation签约，获得了巨额资金开始组建Roc Nation厂牌，而Saigon则在近日一再被报导，称他与Jay-Z天王往来密切，很可能成为Roc Nation这一新厂牌的第一个旗下艺人。“啊，居然都传到中国了！”Saigon笑了。而我们，当然想要借此机会核实一下这则传言的真假——如果是真，则会是一条当然的爆炸新闻。沙发另一头的Saigon微笑着摇摇头：“我和Jay-Z私交不错。”——嘿，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唔，认真地说，这个事情还得再看。现在并不好说。但是我和他有很好的私交当然是真的，至于你问的……如果Jay-Z能够和我看到一处的话，唔……”Saigon意味深长地陷入沉默，显然，他现在并不能，也可能是不愿意，给出最明确的答案。选择沉默的原因，Saigon使用了更神秘的说法来解释：“打从人民公敌团体那首‘Fight The Power’以来，没有人做过这么冒险的事情。”——究竟是怎样冒险的事情？Saigon期望所有人拭目以待。
“但是无论如何，《The Greatest Story Never Told》一定会在今年推出，十一月，我保证！”

HHM（以下简称H）：彩排的时候有人跟着唱“Come Again”，意外么？
Saigon（以下简称S）：意外！嘿，都不会说英文的人，居然能跟上副歌部分，真是意外！

H：你在美国之外也做过一些演出，海外的演出氛围和美国差别大么？
S：哈，今晚的演出会是很不一样的体验。呃，如果说不同的话，欧洲人比美国人更支持Hip-Hop本质上的很多东西，他们也是真正地赏识才华。几句“Yo yo,put your hands up”是糊弄不了他们的，你的演出得真的够劲。

H：说到Hip-Hop的本质，我想问你，如何看待南部艺人的崛起？
S：南部的崛起？唔，如果在club里面的话，我也会很喜欢那样的音乐。但是有时候我的感觉……打开收音机，是不是没有人认真了？到处是派对音乐。当然，像Outkast这样的艺人很酷，有不少优秀的艺人做得不错。不过也因为南部的火爆，公司希望我也做那种音乐，要我“make it rain（嘻哈界近年兴起的一个词，“下雨”也就是“大把撒钱”的意思）”。

H：唱片工业近几年很不景气，Hip-Hop音乐的销量有很大的跌幅，有人把问题归结到了……
S：因为那玩意是垃圾。我是说，市面上有很多音乐做得那么垃圾，我自己作为乐迷，当然也不会去买了。很多人怪这怪那，包括下载。可是如果你的专辑够好，那即使下载了，乐迷也还是会去买的。唱片公司的思维方式也还是原来的路线，想靠几首热门单曲让我掏钱买专辑？我可不干。如果是好的音乐，歌迷还是买账的。

H：艺人的生存环境越来越艰难，公司也一定要求过你尝试彩铃音乐吧？
S：这是一些公司很大的收入来源。公司也要求过我做这种东西。不过，当年签我的时候，并不是把我Saigon作为彩铃歌手钱下来的，所以我也没有答应这么做。现在我离开Atlantic了，有了自由，我什么都可以做。如果有一天我想做的话，那我是可以去做这种音乐的。

H：那你会做么？
S：我很怀疑。

H：做了的话，恐怕你就该丢掉不少歌迷了。
S：我就丢掉我所有的歌迷了（笑）！

H：谈谈和Jay-Z在“Come On Baby Remix”上的合作吧，你目睹他那出了名的创作方式了么？
S：噢——！那是真的。他的确像很多人说的那样，用头脑写歌，不用纸和笔。走到录音棚里，听一下beat，然后就进去录了。十分钟，搞定，酷。

H：你被誉为未来Hip-Hop圈的中坚力量，除了自己，还看好谁？
S：Papoose，他的mixtape大家都知道（有多好）。mixtape的水平在这里，所以我特别期待他的专辑。

H：最后，再列举一下你的Top5吧，依次排出你最欣赏的五位艺人。
S：我得想想。Jay-Z、Nas、2Pac，Kool G Rap，还有Biggie（Notorious B.I.G.）。唔等等，Biggie仅仅发过两张正式专辑，我想想……Rakim，还有Rakim。

H：有一天会有Saigon么？
S：我现在还没有很多正式专辑。不过我肯定会努力朝这个方向走，也许有一天吧（笑）。谢谢你，还有HHM和中国的Hip-Hop乐迷，Peace!